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July 13 神经衰弱如果我没有出现幻视的话,那天清晨在窗口一闪而过的影子,应该是同租男的头颅。
好吧,头颅这个用词太侦探小说了,那么,脑袋。
好像是周二——偏头疼使我的记忆力下降得厉害——同住一屋的女人没有回来,我独享大屋,酣睡一夜。数千年前,木讷的牧羊人少年们收到主的训导的那一刻,他们的神经传导方式大概与我当时一般无二:0,然后到无穷;或者说,0,然后非0,省却中间纷繁的细节,就好像上帝眼中的世界:诞生,然后毁灭。如果我是《楚门的世界》里金凯利角色的处境下,观众将会看到活生生的诈尸:一个正在枕头上流口水的人,下一秒忽然眼睛全睁,正视摄像机镜头。
我坚信人类拥有预警直觉,这大概是先祖恩赐下来的遗产。睡觉时,人类身体紧缩,毛孔舒展,心肺活动减缓,然而这不代表着对安全距离以内的活动丧失了敏感。回到那天清晨,在我倏地睁开眼睛并锁定目光在窗口的瞬间,我看见一个脑袋,自右而左一闪而过。我可以肯定那不是猫,因为住处没有宠物。而那天早晨在的,只有同租男而已。之后我听到了细碎的脚步声,以及另一间房门插锁的声音。这数秒之间的事,我仿佛早有知觉般,没有突然增大的心跳频率,也没有恐惧感。空气像一张幕网,我尽力从中抓出通往那边的声音线条。半小时之中,一片沉寂,之后是内门然后是外门的开关声音:同租男上班去了。
然而我就此开始了显性的神经衰弱。昨晚依然是只有我和同租男在家,后者夜间12点归来,且在自己房间里吐得稀里哗啦。我回自己房间睡觉,1点半之时仍然无甚睡意,且不时望向窗户,半夜中的眼睛大概更为可怕。今日早晨六点半,已经醒来,睁开眼睛的第一动作仍然是察看窗户的异常,耳朵则尽力搜索着声音,这种状态一直保持到10点,其间我忽而昏睡忽而看格拉斯的比目鱼。确认同租男出门之后,我从床上起来,开始工作,并且发现自己神经衰弱了。
这些根本无关情色,也不是常见的由性吸引力而造成的偷窥。这是动物之间的试探以及侵犯。作为雌性,我清楚自己对雄性的吸引力少之又少,且同租男与女友一起生活。我以不速之客的身份到来,并且在这一个月里,与他们之间的距离是个恒定数值:每天的对话数量少于5句、不与他们一起吃饭,而他们则无法理解我每日在电脑跟前十几个小时(而且忍受着30多度的高温和巨多的蚊子)是在做什么。我可以不理会我无法理解的生活方式(比如有人一年换20个女友),然而我保证不了别人的好奇心。我暗敌明的优势会让人变得心理龌龊吧,我就曾经独自在家时,去同租男及其女友的房间里接电话,顺便扫视屋子两眼,如果有凌乱的被褥和玩具,或许还会浅尝辄止的往可憎的地方想。现在的情况还无法挑明,我得看看会否有第二次。
我很担心,而且这神经衰弱大概要持续一阵子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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